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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里 两仪之韵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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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图片



跨里:两仪之韵

黄军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似乎为印证“河洛之书”源自苗族先祖的揣测,麻阳村寨多依山夹溪而建,暗合太极两仪韵味,郭公坪镇跨里寨,又似乎堪称经典——

寨名原味

跨里,土语读quas lix。因汉字中没有对应语音字,其现身人们视野可谓“多姿”。官方地图标示“垮里”,寨子龙灯协会旗号“誇里”,而《李氏族谱》则开宗明义“阙里”,还有后人想当然的“夸里”之称。因其字面多样,也便衍生许多妙趣横生的意味。

跨里背靠连山凹坡,远观形似玉女仰卧劈腿处,所以外人常戏称“跨里人睡在女人裤裆底下”。这话貌似贬义,实则俚语民族心灵深处的隐痛。跨里去川洞不足十里,而川洞离贵州界不到五里,昔日朝廷反复征剿土著红苗,红苗忍无可忍屡次反抗朝廷,几乎每五年一番战火,靠近大路的垮里与麻阳其他苗寨一样,都在人口锐减与血脉延续的矛盾里挣扎。人是母亲十月怀胎的结晶,有如此“发子发孙”的风水宝地,怎能不让饱经战乱之苦的李姓先人青睐?也怪,如此一个逢乱必祸的通衢之地,竟然成为现在方圆数十里首一首二的大村寨。寨子龙灯协会“誇里龙灯”的旗号,好像应和着这血脉传承的文化记忆。

虽离明代“边墙”不远,但毕竟久居“熟苗”区,经年的儒学浸染,李姓族人似乎又在不自觉地背离最初的文化取向。在他们的《李氏族谱》里,这里被叫做“阙里”,或许是他们追寻先人足迹——是从老县城锦和西门街搬迁而来,炫耀“城里人”的骄傲,抑或是在汉语词典里找不到quas字的无奈选择。也有人不甘“垮里”的字面邋遢,固执地自称“夸里人”,就很有些针锋相对地正名分的意味了。倒是“跨里”一名,大家都能接受,而且还附会了一则小故事。说是,李姓先人欲搬出锦和这个“战乱”之城时,曾请阴阳先生踏勘选址,当时远观相中了这附近的一块地方,但“放罗盘”定位时,往山脚拐弯处“跨”了一脚,竟发现现在的住址更佳,于是一改初衷,定位现在的村落。

于是,quas lix便成了“跨里”。

寨形阴阳

鸟瞰跨里,形似阴阳太极图。按跨里李姓族人自己的说法,寨子“四面环山,青山绿水,山脉绵延起伏,呈双龙抢宝之势”。

寨子分作“大院子”、“小院子”,大小院子隔溪相望。“大院子”傍山势沿溪坎呈“S”形迤逦,黄土砖墙顶着青瓦鳞次叠列,掩映于陡峭石崖下的绿树林荫里,背靠的“大坡垴”酷似一蜿蜒龙形。溪水绑定六尺宽的青石板路拖曳一垅水田。路旁一丘两丘稻田对面便是“小院子”了。“小院子”背靠的陈家坡,也酷似龙形环卫,屋宇也沿山势盘桓,但不是“S”形,而是一个汉字的逗号形状,“逗号”的圆点往“大院子”方向凸进,是一个地处这“双龙抢宝之势”地貌中圆心区间的土丘上,就是那“双龙”抢的“宝”——龙珠,还有个特别的名字——澎水垅。

因为溪流,跨里内通外联有五座石拱桥,两座联通大院子与贯村主道,三座联通外界。溪流上游的叫上龙桥,用当地人的话讲是“一拱去凤凰”,溪流下游的叫下龙桥,下龙桥有两座,大院子一侧的“一拱上贵州”,小院子一侧的“一拱下麻阳”,听上去很自豪也很大气的建构布局。

时下进入跨里,多为小院子“拱麻阳”的下龙桥方位,只不过不再是跨石桥,而是循着村道的水泥桥过溪进寨。或许有意考较来访者耐心,刚拐出县道,富起来的村民起的砖房,不约而同地与溪畔的古树竞高,两排高楼把村道扭得逼仄拗得瘦峭,让人怀疑这楼群后的古朴。走出逼仄,眼前一亮,入眼是田畈,田畈过去是青石板路,路侧是溪沟,上边是青石基黄泥砖墙,再上是木柱撑起的青瓦屋宇,鳞次栉比,在晨炊里缓缓斜延,缀几簇绿的叶,点几处红的黄的白的花,嵌进青青的山林里……

砖楼侧后,是小院子的逗号尾巴,一座青石块大门屹立在宽敞的屋基上,这是跨里李氏宗祠的遗迹。屋基坪地后侧是“逗号”号末端,天然生成有点斜度但平坦宽阔的数丈见方岩石,白白的,光洁而滑腻,跨里人口中的寨中奇观——晒簟岩。更奇的是岩石上方接石一面形似屋檐中空盈尺而顽强镶嵌岩石上的小土坪,和以虬枝错节固定这土坪的四棵古树。远看,树很奇特,一半绿叶成盖,一半红花锦簇。近观,才知那绿叶是树的本色,那花则是深嵌树身的几根巨藤的招摇。或许这招摇的藤蔓最初攀爬树杆时只是为了寻找树顶的阳光,甚至顺带吮吸树的养分扮演一个讨厌的寄生者角色,但当它们融为一体时,它们的存在似乎讲述着阴阳互补相生相成的大自然奥妙。虽然叫不出那树和藤的名称,但很明显那树是俗称的“泡木树”——长到一定年份便树杆中空不堪重负而自行倒塌的树种,而那藤却极坚韧,正因为藤填充了中空的树杆,才使得这几棵古树盘曲岩石上而不倒。好像为佐证村和藤共生的神奇,跨里人说:这树是祠堂神树,原来有九棵,都长在那岩石上的土层里,后来也已成为古树的另五棵没来由地自行翻倒,剥皮般翻去了土层,才有了现在的晒簟岩。那几棵树上都没有“牵藤”。

沿村道直达“龙珠”,小丘脚有老屋环绕,四栋排到,皆两进四合院落,纯木架构,外围黄泥砖墙,二檐照壁门厅,转过照壁脚踩青石板彻垒天井,两侧厢房与正屋相接,雕花门扇木窗,一色木壁,壁镶“龙凤呈祥”、“麒麟献瑞”、“春梅报喜”、“诗书传家”之类木雕花纹,凉爽中几份肃穆,精致里几许愉悦,残败处几多缺憾……因为这“龙珠”的灵性,这里走出过一文一武两个秀才,也才有了这显赫百年的豪宅

老宅石坎下有一口古井,溪流下方斜对面大院子总大门外青石板路坎下也有一口古井,皆下雨不浑干旱不枯,冬暧夏凉,甘冽清爽,造就两仪之眼。

往大院子有依田埂拓宽青石板路,靠近大院子主道一端立有两副桅子岩,乃昔日文武秀才各自升桅旗之处。主道与溪并行,青石板铺就,三人并排而行宽绰有余。大院子总大门由跨溪石拱桥与主道相连,青石门框仍在,黄土砖围墙仍在,门后的青石阶仍宽敞完整,石阶巷道两侧青石基黄土砖墙仍高耸而巍峩,只不过围墙内的屋舍定型为高高的窨子屋,更显“大院子”的大气。石阶石巷蜿蜒,或左或右,或上或下,或直或拐,时而加设石门,昔日苗汉边地防“抢犯”(土匪)防“梁子”(军队)惯用村寨布局模式,当然,还有寨中高地三层楼的方形黄土砖围墙碉堡……

过弄穿巷上石阶踩泥泞,在峭立的石崖下,止步一座小庙。庙中供奉一清代富家打扮手持长烟杆的清矍老者,跨里人尊称“神仙太”。这位被尊作“仙”的老者是李姓先辈,他是一名石匠,其最传奇经历是县府修建官村通贵州古驿道跨溪石拱桥时,匠人数百都找不到一块合适的梁石,桥数月无法合龙,是这位李姓石匠历经艰辛在官府最后期限的前一晚才找到合龙“神岩”,那桥得以竣工。因这块“神岩”是从离拱桥我八里的山旮旯里找到的,所的这桥便被命名“八里桥”——至今沿用的一个地名。按民间俗话:匠艺都是通阴阳的。有如此神匠先辈,难怪跨里寨形布局暗合太极理趣。

寨龙双戏

跨里人玩的游戏也具两仪之韵。他们玩的是龙灯,祖传的竹骨纸扎手艺,有龙公龙娘两只,还有只有双龙才能玩的”——一颗扎在木把上,由两个能自由开合的半球形纸灯组合而成的龙珠圆宝,一颗固定的八角宝。当然,一般龙灯队伍常有的开路神灯、虾兵蟹将之类水族众生、莲花之类水生植物造型,一应俱全,只不过这些也都是祖传的纸扎手艺。

因为是祖传手艺,所以跨里龙灯扎灯时很讲究,要先举行庄重而神秘的请神、安神仪式。仪式在龙珠老宅举行。主持仪式的老司是我的同寨族叔,他要我到老宅好生叩动下,我只有唯唯诺诺的份——这老宅是我太婆的娘家。太婆是武秀才的千金,她不顾门第嫁给我那学裁缝手艺的太公后,能手提两箩稻谷上楼,肩扛手夹四床竹簟,持家主内,又小本生意经营,日积月累,竟添置了百余石稻田、数十亩山坡,让我的祖辈们脱离赤贫。爷爷常遗憾文秀才太外公没能留下参加贺龙部队过境时给发的中国共产党党证等档案资料;爸爸则常说起给太舅公拜年时的讲究——必设了中堂香案,着了长袍,端坐八仙椅中,领受案前蒲团上晚辈的跪拜才发押岁红包……

两套锣鼓行头,在炮仗声里敲散浓烈的硝烟,两杆三角镶黄边红旗开道,领着人们鱼贯而入,堂屋、天井挤满了人,昔日爸爸拜年的香案成了当下请神的神案,六牲齐备,我那天生口吃的族叔道袍上身,口中念念有词,祷天告地敬神灵,跨里族众虔诚叩请……忽然,仪式停了下来,主事人满怀歉意地请慕名而来的外来观光者出场,原来刚才的请神要热闹,而接下来的安神需肃静——其实我们都知道,外来观光者不乏女性,当然或许也有不洁男性,而这种场合是忌讳这个的——他们本寨人到场的是清一色男子。本来,我那结巴族叔和跨里那些不知是表叔伯或是表舅爷的长辈邀我留下,但我还是自觉地走出老宅,毕竟,这是他们李姓族人独有的神圣仪式。

到大院子逛了一圈回来,见老宅外坪地有人在剖篾,进入老宅见两个龙头已经初成骨架,人们正在用纸绳绑扎固定,更多的人在手搓纸绳。主事介绍,龙灯除竹骨架,其余都用纸扎、糊,糊好后的纸要浸油以防雨,也为龙皮更透明,更能增强龙体内蜡烛的亮光。每节龙灯的手把也是灯台,都要点上蜡烛的。因为坚持点灯以舞的传统,每晚常需两三个壮劳力挑两担蜡烛跟随,而且跨里龙灯都是傍晚出灯,晚上走寨串户送灯——“白天的龙灯没灵气”。

腊月扎龙,正月出灯。出灯时,两面“誇里龙灯”竖排“李”字居中的三角旗引路,一对书有“龙行一步,百草沾恩”、“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牌灯开道,继而一个圆宝、一个八角宝逗引龙公龙母统领虾灯、鱼灯、茶灯……锣鼓号角里,绵延两三里。所到村寨摆香上茶烟花炮仗接龙,由当地人接过牌灯带路,参拜土地神庙,继后龙舞村寨坪地。舞龙必须是男性,龙舞花样多姿——双龙抢宝、双龙抱柱、双龙相戏、双龙打滚、双龙穿花……倘若围观人众“絮毛火”嘘花烧龙或炮仗炸龙,那就更考较舞龙者的体力和技巧了。舞毕,随了牌灯登门各家各户拜春,各户摆香烛、糖果、茶水接龙,双龙穿堂扫秽,主事依主家新屋、新婚、升学、老人加寿或商铺等具体情况唱喝不同内容吉令祝语,主家常赠大红绫缎和大红包各一,主事则摘龙口所挂红宝回赠主家挂中堂。各户走遍,龙灯队伍被各家“喊客”各自“宵夜”,客至,主家常关了门,“酒醉饭饱”方开门送客。宵夜毕,龙灯再次表演,主事唱吉令头送瘟神,至深夜才在锣鼓炮仗声里踏上归程。

龙灯一直舞到正月十五以后,附近村寨差不多都到了,就举行烧灯仪式,要送神,烧了一应灯具。来年再扎灯以舞。

一寨出双龙,方圆百里只有垮里。这首先必须有足够多的男性舞龙、敲锣打鼓。不知道是跨里先有这足够的人口来舞龙,还是舞了双龙才有了这繁盛的人口。反正这双龙诠释着两仪的韵味,那“龙珠”圆宝和八角宝就是那两仪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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