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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里的传说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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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里的传说

                                                                                                                                                                                         李云科(苗族)

第一回
奉圣谕举家迁徙
遂牛愿均保割草

江西丰城湖茫里,活跃着这样一群人: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赤脚下地,洗手吃饭。开荒垦地,植树造林,播麦种稻,喂猪养鸡。三余之时,读四书,学书法,唱调子,舞龙灯,填词作赋,舞枪弄棒,日子过得既富足有余又多彩多姿。

他们,就是李氏族人。

一天,李氏族人聚集祠堂,商议农耕之事。忽地,门外有人高呼:“圣旨到,里长李均保接旨!”

李均保暗自揣摩:我等族人,自来江西后,可说是低调为人,诚信谋事,从未于人前炫耀,何事惊动天子?忙率族人长跪于祠堂门外低头应答:“草民李均保领旨!”

传旨官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西之地,人满为患,道路榛塞,食物匮乏。着里长李均保,率李氏族人,火速迁往湖广,为国分忧,为民造福,不得延误!钦此!”

“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官走后,族中有人不服,愤懑之言,脱口而出:“想我李氏,源出羸姓,历史悠长。自皋陶为尧大理(司法長官)始,历虞夏商,世为大理,以官命族为理氏。纣时,家长理征,以直道不容於纣,得罪而死。其妻不甘心坐以待毙,率子逃出家门,流浪四方。幸有李子果腹,得以活命,生息繁衍。因感恩李树,遂改‘理’为‘李’姓。此后李氏,氏族望,人丁兴,分布广,英杰多,贡献大,建大成西凉等政权十二,称帝者达五十八之众,曾为国姓,最为显耀。现今却要听从那叫花子呼来唤去,实不心甘!”

李均保摇手相劝:“此言差矣!俗语云:好汉不提当年勇,英雄莫问出处。我观当今天子,虽出生贫寒,然卓识远见,眼光独到,并非夜郎之徒,井底之蛙,众人稍安勿躁,遵旨便是。”

领了川资,李均保等族人,满含热泪,回望住过房舍,摸摸村前柏树,怀揣祖宗牌位,身背简陋行囊,与各地移民一道,组成浩浩荡荡之迁徙队伍,依依不舍地离开湖茫里。多少回雨雪风霜,多少度骄阳毒烤,历经长途跋涉之艰辛,终于在湖南麻阳杜庄道义冲落脚。

“既来之,则安之。何况朝廷给了我等水田十五担,免税三年?”李均保劝慰大家,“过去业已过去,未来靠我等创造。我深信,树挪死,人挪活,只要我等不惜汗水,定会在这里扎下李氏根基!”

一天夜晚,李均保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之间,老水牛跑来,祈求之眼望着李均保,可怜兮兮:“主人哪,入冬以来,吃的油煎糍粑,喝的红糖泡水,腻意早生,给点嫩草换换口味如何?”

李均保劝老牛:“老牛呀,将就点如何?这天寒地冻动,滴水成冰,皑皑白雪,四处茫茫,何处去寻嫩草?”

老牛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嫩草遍地皆是,无奈主人怜悯之心不似从前,畏风惧寒,是故以雪大为由,推三搪四,不肯去割。”

“非也!老牛耕田耙地,推碾拉车,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我等感恩不尽,未敢存丝毫怠慢之意。设若老牛道出嫩草所在,不管多远,无论多难,均保也要为你割来!”李均保拍着胸脯向老牛保证。

老牛说:“主人附耳过来,老牛与主人细说……”

次日,天刚放亮,李均保换上九耳糯禾草鞋,身背厚背薄口镰刀,顶大雪,冒寒风,按老牛指点,寻觅嫩草。

翻过一山又一山,穿过一垅又一垅,哪里去寻老牛所述之地?李均保心想:寻不得嫩草事小,失信于牛事大。既答应,纵然脚板磨穿也要找到。此时,北风呼啸,雪飘如絮,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李均保深一脚浅一脚,爬上一座叫大坡脑的山顶,犹豫着四处一望,心里不由自主地暗自惊叹:脚下这座坡与陈家坡相对,恰似一母一公两巨龙,正在盘旋起舞,将左手边那座山——犁嘴洞当宝珠戏耍。好一幅双龙戏珠图,属十贵之地之首贵——一贵青龙双拥!

李均保举目细看,母龙腹部处(大坡脑山腰),冰雪不冻,流水潺潺,春光澹宕,香气氤氲,烟雾缭绕,紫气升腾。一大片茅谷草,柔枝嫩叶,翠色欲滴,正舒展着叶片,恰似青春绝俗之少女于风中轻盈起舞。

就在此地!李均保一阵惊喜,顾不得疲劳,赶紧上前,“唰唰唰”一口气割了一担嫩草,兴冲冲赶回杜庄道义冲,与族人一商量,决定定居于此。

“既然在此安家落户,总得有个村名,否则,怎能与外界交往?”迁居那日,李均保与族人商量给这里取个村名。

有人提议:“此地葬有无主苗坟无数,就叫苗坟坡可好?”

提议当即被人否决:“不妥不妥,村名含有‘坟’字,大不吉利。”

“到处皆雪,唯此处空出一地,方圆一里地之内,别无人家,空乃缺之意,再者,缺,不满足也,兆示我等幸福无边,快乐无涯。不如就叫缺里,以为纪念。”

大家都在为取个好村名而冥思苦想,有说“苗人谷”,有讲“苗子坡”,也有提议“李家坡”,但都不是那么如意。

李均保朗声说道:“李氏族人,不远千里,自从江西来此,历经千辛万苦。为觅得一安身立命之地,既行千里,何惧再跨一里?再讲,‘跨里’二字拆开为‘足、夸、田、土’,只要我等脚踏实地,不夸夸其谈,何愁无有田土?是故,均保建议村名就叫跨里,此乃告诫李氏后人,谋幸福,求和平,务必一步一脚印,不怕吃苦,不畏劳累,更不惜流血流汗,乃至献上性命!”

“好,这村名好!”族人赞同。


第二回
美姻缘上天促成
好画绢鲜血点就

去跨里约一里之地,有个地方名木墩坳。下木墩坳两三丈远,有一天然溶洞。洞内石笋林立,似下凡仙子,如擎天巨柱,像月宫玉兔,形状各异,美丽神奇。一股清自洞中流出,时缓时急,叮咚有声。洞外绿影婆娑,奇花异草遍布。尤其洞口牡丹芙蓉,分立左右,绿叶含粉,萼片落红,婀娜多姿,亭亭玉立,格外引人注目。

每逢三六九,黄昏时分,牡丹、芙蓉幻化成美女,攀上洞口那对柏树,分坐树杈之上,飞针走线,挑花绣朵,专心致志,旁若无人。是故,人们称此洞为插花洞(本地方言中,插就是绣的意思)。

一日,李均保肩挑干柴,路过插花洞,于洞门口歇气,见芙蓉、牡丹,枝头耷拉,叶片低垂,花容失色,奄奄一息,爱怜之心,油然而生。二话不说,急忙鞠水浇之。

忽地,“嘭”地一声,冒出青烟两股,随之跳出两美女,一高一矮,二八佳人,仙姿佚貌。事出突然,李均保倒退数步。

两美女齐齐走来,脸带羞涩,曲手弯腰,施礼谢过。

李均保立定身形,急忙还礼:“敢问两位姐姐,为何愁眉紧锁,笑容难开?”

高个美女玉唇微启,嘤嘤之声,荡魂涤魄:“小女牡丹,她名芙蓉,原本王母娘娘跟前侍女,因犯天条,被罚在此。”

“哦,原是上天仙女,冒犯冒犯。”李均保连忙还礼,“上天有甚可恋之处,此地胜过天堂千万倍。”

“大哥所言极是,众神讯问何处美,人间仙境数跨里。只是,只是……”芙蓉连忙答话,却又脸露难色。

李均保见牡丹芙蓉似有难言之隐,言语试探:“为何欲言又止?俗语云,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姐姐不妨道出实情,或许能觅得良策,为姐姐化解。”

“化解?”牡丹脸色更忧郁,轻声说道,“绣花,能否?”

芙蓉补充道:“王母娘娘令我姐妹,务必在娘娘生日之前绣好百鸟朝凤图,若迟延半个时辰,定当重罚。眼看日期临近,那凤眼老是绣不好,我俩束手无策,因此萎靡不振。”

李均保欲一心助人,哪管管天高地厚?朝芙蓉伸手:“拿来一看?”

芙蓉手一伸,将那幅百鸟朝凤图递给李均保。

李均保伸手接过,不觉“哎哟”一声。

“怎么?”牡丹赶紧上前,拿着李均保的手仔细一看,原是不小心,被绣花针刺中了中指,殷红的血流了出来,滴在画绢之上。

李均保急了,连忙把手从牡丹手中抽回,急忙道歉:“快看看,绢布弄脏了没?是我不小心,罪过,罪过!”

芙蓉脸带愧色:“要怨怨我,忘了绣花针还别在绢画之上。”

三人正要打开绢画察看,忽地一阵香风,将绢画刮走。旋即,飘来一团五彩云霞,轻轻托着,冉冉升上天空。

李均保急得汗水直冒,“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连磕三个响头,呼天喊地:“这不是要命了么?”

此时,天空传来说话声:“众人莫慌,绢画唯沾上善人之血,方能升天。况李均保与牡丹芙蓉有三年夫妻之缘,好好珍惜吧!”

三人跪地仰天长拜:“多谢观音娘娘,多谢上天成全!”

拜毕,牡丹交代李均保:“夫君,我俩先行,请随后就来。若是夫君家对门那棵柏树旁边的牡丹、芙蓉花开,拜上三拜,方能洞房花烛共度良宵!”说罢,一阵青烟袅袅,消弭在去跨里的路上。

李均保三步并着两步,急匆匆赶到家对门的那棵柏树边,果见两旁各开着一朵花儿,牡丹富贵,芙蓉娇艳,颤巍巍,飘飘然,光华四射,香气袭人。纳头三拜结束,人未起身,只听整个村里“轰隆轰隆”四声响,穿云裂石,震耳欲馈。

李均保起身定睛一看,牡丹、芙蓉早已站立身边,羞答答,更是楚楚可人。再观柏树底下,一股泉水涌出,小水桶般大小,哗哗有声。

牡丹见李均保看得呆了,轻轻拐了一下,告诉李均保:“玉帝旨意,着令双龙护佑跨里,并开出井水四处,供大家饮用灌溉。”

“因是双龙开出之井,可叫澎水垅。”芙蓉手指对面告诉李均保,“男人喝了那井之水,行走四方,无阻无碍,顺风顺水,是故称为四方井。”

“若遇洪水,大家可饮那座老井之水。放心,那水永不浑浊,即使洪水漫进井里,井水依然清可见底。”牡丹指着右上角告诉李均保,“第四座井,水质细腻,揉凉粉爽滑可口,磨豆腐凝结快速,且放上一两天,不会变馊。”

李均保听说之后,朝着牡丹、芙蓉跪地又是三拜:“多谢仙女姐姐,多谢上天保佑!”

牡丹、芙蓉双双将李均保扶起:“夫君不要多礼,一则我等有缘,二乃夫君自修所致!”
    自此,跨里风调雨顺,六畜兴旺,人们无病无灾,安居乐业,和谐相处。

至今,跨里还有这样一个习俗,凡是新嫁娘首先必须在长辈带领下,提着刀头牙盘,摆上斋粑豆腐、四时鲜果,到澎水垅烧纸焚香,跪拜牡丹芙蓉和柏树。否则,轻则夫妻不和,终身不育;重则疾病缠身,无药可治,不能白头到老。

第三回
堵大路嫂子戏叔
讨口风沅洲赴考

太阳红着脸,恋恋不舍地躲进犁嘴洞山背后,村前那高高柏树之上,猫头鹰“哥,哥——”地叫唤,长一声短一声。墙角下,虫儿“吱吱”,嚷个不停。

李逢宗一头扎进书房,点燃桐油灯,聚精会神地看书。

李逢宗的嫂嫂见之,心里不悦,跑到婆婆房里告状:“婆母大人,你看老弟,夜夜读书至半夜,又不见读出个名堂,浪费灯油。”

婆婆正色劝道:“媳妇啊,李氏祖训,敬贤师,重学识,勤读诗书。读书乃修身养性,立德明理,非为做官发财。宗儿喜好读书,那是好事,费点桐油又有甚值得可惜?这样的话,今后不要再说。不然,家法伺候,族规难饶!”

“是!”嫂嫂唯唯诺诺,蔫蔫退出房里,心里闷闷不乐:你要读书么,待我想个办法,让你瞎子点灯白费蜡!

七月十五,一家人围坐在堂屋过七月半。饭前,李逢宗起身朝母亲深鞠一躬:“禀告母亲大人,孩儿自幼读四书,习五经,吟诗作对,苦练八股,为的是科场得意,光大门楣。眼看乡试在即,孩儿意欲沅洲府走一趟,恭请母亲大人恩准。”

母亲微笑着点点头:“宗儿参加秋闱,这是好事,哪有不准之理?至于中榜与否,另当别论,历练一番,交交朋友也在收获之列。”

次日大早,李逢宗拜别母亲,带着书童出了家门。不一会,悻悻而回。母亲不明就里:“宗儿,为何回来?是否忘了什么东西?”

李逢宗告诉母亲:“回禀母亲大人,孩儿不想去了!”

“怎么不想?”

“碰到晦气之物,兆头不好。”

“什么晦气之物?说出来,为娘替宗儿解解。”

“孩儿带着书童,刚刚走至总大门,嫂嫂面对孩儿,张开双腿,坐于门坎之上,笑眯眯地呼唤孩儿名子,并递给孩儿一根黄瓜屁股,三个熟鸭蛋。嫂子这分明是诅咒孩儿啊!更何况众人都说,清早遇女人,万事做不成!”

“哦,原来如此!你嫂子脑子被水泡过,莫怪。宗儿附耳过来,待为娘教儿一破解之法。”

李逢宗怀怀疑疑地走近,听母亲说完后问:“这,行吗?”

“行!”母亲笑着告诉李逢宗,“包我儿下笔如神,文章锦绣,榜上有名,光宗耀祖!”

李逢宗带着书童再次走到总大门,嫂子还在。便要书童放下担子,一把将书童举起,走到嫂子跟前:“嫂子,你看老弟在做什么?”

嫂子一看,随口答道:“老弟是举人呀!”

“嫂子,你坐在那里,真的像举人!”

“你才是举人呢!”

“什么?听不清!”

“你是举人!”

李逢宗连忙放下书童,朝嫂子深施一礼:“谢嫂子吉言,老弟一定会载誉而归!”

乡试结束,李逢宗果然高中。

李逢宗无心入朝为官,未去参加会试,只在跨里务农,闲时教本村孩童习文练字,写诗对句,直至终老。


第四回
惜蝼蚁鸣锣开路
爱族人卖田架桥

至李万申这代,跨里更是人丁兴旺,粮食满仓,猪牛满圈,鸡鸭成群,无处不彰显着丰衣足食国泰民安。

看到这些富余的东西,李万申心里盘算:这么多东西,特别是那些陈谷子,吃吧没新米好吃,喂猪吧又有点舍不得。再说,还有那么多红苕、包谷都喂不完。看来,要想办法将这些东西换成银钱。可要想富,得先通路。

李万申与族人商议,族人一致同意。

说干就干,李万申手提铜锣,沿路边敲边喊:“路两边地上爬的天上飞的小虫蚂蚁,林间跑的洞里藏的大小野物听着,三天以后,跨里族人要从在此修路,麻烦大家搬离,得罪了!”

三天过后,杀猪祭拜山神土地过路神仙,正式开工。半年时间,李万申率族人,凭借顽强毅力,一锤一锤,凿石破岩,一锄一锄,挖高填低。硬是劈开青山,跨里至小坡之路,顺利修通。

路既通,族人建议:“瞎子婆娘屙尿,既蹲下来,就是有人看着也把尿屙完!”

李万申不明白:“何意?”

“八里桥过官村要经过一木桥,一涨洪水,两根桥木便被冲走,既不安全又不方便,不如我等凑钱,将木桥换成石桥。”

“这样吧,这座桥我来负责!”

“这哪能行?要修大家修。”

“不,你们要种阳春,岂能耽误?再者,修青山这条路花费了你们不少银钱钱,这座桥就不再要你们出钱出力了!”

李万申转回跨里,卖掉水田,贴出招工榜文,立即着手修桥。

快完工时,工头来报:“东家,再买一批石料,桥可完工。”

“好,马上去买。”李万申一边答应一边将手伸进褡裢子里,左掏右掏,掏不出一个铜板。

李万申脸带愧色,转头吩咐工头:“不好意思,钱已用完,你们接着做,我屋里还有一丘冬水田,马上回去卖了,明天补给你们。”

“不急,我先到那里赊账。还是明天去吧,现在天快黑了。”工头抬头看看天色,劝李万申。

“不行,我得马上回家,修桥耽误不得。”说罢,李万申翻身上马,马鞭一扬,“脚力啊,麻烦你跑一趟跨里吧。”

走至大坡滩时,早已是红日西坠,玉兔东升,夜虫唧唧,凉风阵阵。李万申骑在马上,想起这修桥以来的那件怪事,怎么想也想不通。忽地,眼前一晃,分明见一白色东西钻进一块石板底下。连忙一扯缰绳,翻身下马,翻开石板一看,原来是一只白色老鼠,鼓着眼睛盯着李万申,一点也不惊慌。

李万申劝小白鼠:“走路小心点啰,险被马脚踩伤!”

谁知,那小白鼠眼睛眨眨,竟然说出话来:“要是不看见我,屋里那丘田就保不住了!”

小白鼠的话让李万申如半夜里捡得黄瓜,分不清脑壳屁股:“与我屋里的田有何关系?”

“你不是一直在想,为何一百人做工而吃饭只有九十九吗?”

“哦,不吃饭只做工的是你?”

“你不是还缺点钱吗?把我拿去够了。”

“不不不,虽然你是老鼠,但也是命啊,我岂能做伤天害理的缺德事?快走吧,我要回家卖田去了!”

“我不是老鼠,拿去吧,刚好助你完工!”小白鼠说罢,身子一滚,变成一坨银子。李万申手捧银子转回八里桥,银子用完,桥也完工,家里仅剩的那丘田得以保住。

第五回
起争执都为家产
划界限只因情义

“多种包谷!多种包谷!”

花谢花开,雁往燕来,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又到春耕春种季节。犁嘴洞上的布谷鸟,再次亮开嗓门,一声近似一声,催人多种包谷!

是的,多种包谷!李万申正弯腰驼背,在犁嘴洞包谷地里锄草,听到布谷鸟叫,拄着锄头把想:不仅要多种包谷,而且还要多种麦、点荞、栽苕。一丘田,怎够老人小孩吃?

在家中,李万申乃长子,一共四兄弟。父母年逾古稀,与李万申一起生活。早年分家时,父母嘱咐四兄弟:“树大分叉,儿大分家。天上月亮,哪来百日不缺?世间兄弟,岂能百年不散?不求你们永在一起,只求分家不分心,和和睦睦,种好阳春。”

   锄了好一阵,眼见得红日西坠,炊烟袅袅,蛤蟆呱呱,夜虫唧唧,李万申方收工回家。

刚进家门,三位弟弟早在堂屋等候。李万申放下锄头问:“有事?”

老二点点头:“嗯,是有事。哥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没事,说罢。”李万申从灶屋出来,端着饭碗,边走边扒饭,“边吃边听你们说。”

老三说:“哥,我们要求重新分家!”

“是啊是啊,”老二、老四起身附和,“强烈要求,重新分家!”

“为何?我们这家,已分十余年,当初舅舅也在,你们也同意分家条款,现在反悔,讲出去,于情于理于面子,很难讲得过去吧?”

“这个不管,讲了面子,坏了里子。我等不但要求重新分家,而且,从今往后,父母由我们三兄弟照顾,不要你参入!”

“这是为何?无根无由,让人莫名其妙!”

“既然要理由,那我等兄弟问哥,此次修桥,还剩田几丘?”

“幸有神仙相助,尚存薄田一丘。”

“产粮几何?”

“满打满算,毛谷六担而已。”

“一家老小,如何生活?”

“农闲时,做点生意,尚可弥补!”

“生意失败,又将如何?”

“这……”

“大哥修桥,是为众人,卖田卖地,我等别无怨言。为今之计,只有重新分家,方能为兄长分担负担。”

“三位兄弟,为修桥出力不少。重新分家,万万不可。至于父母,当由兄长赡养,不可多言。”

几兄弟,三人要求重新分家,一人坚持不分。你一言,我一语,尽管争得脸红脖子粗,李万申依然不肯。

老四见李万申态度坚决,一时很难说动,心想:这样下去,就是说到天亮,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对李万申说:“既然哥不肯重新分家,我们三个也不再坚持。俗话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如我们四兄弟,一起烧纸焚香,跪拜龙神。如果龙神默不作声,我们永远不提分家之事。大哥看,如何?”

老二说:“对对对,老四主意甚好,一切听命于天。”

“我也同意。”老三说,“就按老四说的办,看看我们的诚心能否感动龙神。”

李万申心想:龙神乃管行云布雨,哪有时间处理分家之事?若是再不答应,也就辜负了三位老弟一片好心。于是,点头应承。

四兄弟长跪于石阶前,烧纸焚香,磕头便拜。

拜毕,李万申朗声说道:“龙公龙母在上,李万申诚心告禀:三个弟弟,念及李万申暂时困难,愿意分忧,重新分家,妥当与否,请显灵!”

李万申话音刚落,突然间,天空月隐星收,乌云密布。不一会,电闪耀眼,雷声震耳。紧接着,哗啦啦,大雨倾盆,一直下到次日早晨方停。

吃罢早饭,四兄弟察看灾情,却是目瞪口呆。昨夜分明涨了洪水,地里庄稼,却是一根都没坏,就如没涨洪水一般。奇怪的是,木墩坳长潭及大坡脑,冲出三条小溪,于老井稍下一处交汇,经总大门,往岩落烟缓缓流去。

李万申看不明白,自言自语:“这是何意?难道双龙真的有灵?”

老四一看,手朝脑门上一拍:“哦,明白了,龙公龙母已经为我们四兄弟重新分了家!”

“是吗?怎么分?”三人忙问。

“你看啊,”老四指着面前的小溪解释,“从木墩坳经总大门流向岩落烟这小溪,像不像个三字?”


“嗯,像,像!”

“那就是分给三哥。”

“哦。”

“从大坡脑流下的溪水像个二字,那是分给二哥。”

“那大哥的呢?分在哪里?”

“围着总大门前的这一垅田,都是大哥的。”

“四弟,你的呢?分在哪里?”

“我的嘛,从大坡脑到长潭这条小溪包围的田就是。”

自此,李万申和老二住大院子,老三住澎水垅、岩落烟,老四住满房。四兄弟和睦相处,互帮互爱,跨里村更加红火。

第六回
有心栽花花盛开
无意插柳柳成荫


澎水垅老三的后代李幸山,自幼喜静好文,农耕之余,便捧一书,读得如痴如醉,废寝忘食。

李青山见之,心内不解:“哥,看你津津有味,与书虫不二。翻来覆去,就那么好看?”

“弟弟有所不知,读书练武殊途同归,一招一式,非练上百遍千遍不可。”李幸山对李青山解释道,“正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哦!”李青山似乎明白地点点头,“哥,是文重要还是武重要?”

李幸山不直接回答,看了看李青山,笑着问:“请问老弟,天晴好还是下雨好?”

李青山想了想,说:“久晴无雨,旱魃猖獗;久雨不晴,洪魔肆虐;唯恰当适度为上。”

“对!擐甲厉剑,指刃挥兵,搴旗陷阵,攻城掠寨,非文所长;授业解惑,传经布道,出谋划策,治世攻心,武之所短。时势不同,文武职责,有所差异。是故天地之道,唯阴与阳;治世之具,唯文与武。阴阳调和,万物蓬勃;文武相辅,国之兴盛。”

“我还是不喜读书,一看那字,密麻如蚁,头晕。”

“弟啊,有时间还是读读书,莫要与人喝酒斗狠,要做文武全才。你看哥哥我,不也跟你练武?只是各人重点不同罢了!”

“哥,练武去了,有空再聊!”

一天,李青山收工回来,不见李幸山吃饭,便问:“妈,哥哪去了?是不是读书读迷了,忘记吃饭?”

母亲告诉李青山:“沅洲考秀才去了!”

“考秀才?”李青山听了,有点着急,“哎呀,怎不带我?”

母亲笑了:“带你?你也能考上秀才?一门心思只想到跑马射箭,舞刀弄枪。”

“文的不及哥哥,可考武秀才啊!”

“武秀才?就你那三脚猫四门斗,莫逗娘开心了!”

“要去,要去,就要去!你们不让,从明天起,我就睡在床上,不做工了!”

“好好好,去就是了!看你嘴巴翘起,都能挂三担油箩!”

李青山赶至沅洲,找主考官挂好号,到街上各处溜达一番,至晚才上床睡觉。

考试完毕回到家,母亲问及考试情况,李幸山告诉母亲:“妈,放心,这个秀才嘛,那是三个手指捡田螺,稳拿!”

“切莫骄傲,稳不稳要等收到报文再说,千万不要到外面乱说,万一没考上,村里人不是要说你是一口大话讲起?”

“嗯嗯,妈教训的是。倒是弟弟那个武秀才恐怕是三十夜晚上望月亮,没希望了!”

“怎么回事?”

“主考官叫到弟弟的考号,弟弟还在和别人喝酒。详情怎样,询问弟弟便知!”

“青山,怎么回事?吵着嚷着去考,怎能敷衍?”

李青山不服气:“青山怎么不好好考?第一场,考题自选,一趟祖传的李家拳,那考官看得眼珠子都鼓起来了,场外掌声喝彩声不断;第二场考力气,那八十多斤重的石锁,别个举着绕场走一圈,青山举着走了三圈,要不是考官命青山放下,还要走几圈呢!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快说,急死了!”

“第三场考跑马射箭。考官一声令下,青山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跑着跑着,胸口闷得慌,酒涌喉头,头晕眼花,看着箭靶中心有三个红点。青山搭箭拉弓,不晓得射哪个,马嗒嗒嗒地快要跑过场,青山想,再不射可就迟了,情急之下,嗖地一箭射去,谁知,射埋头了,那箭噗地一声射在箭靶前土上,接着又是啪地一声弹了起来,刚刚射中红心。嘿嘿……不晓得算还是不算。”

“都射到土上去了,还算?”

“不算就不算,明年又去考。”

冬月十五傍晚,跨里总大门前“嘡嘡嘡”几声铜锣响,传来“送报文啰”的高喊声。

李幸山放下书本,对正在打拳的李青山说:“走,接喜报去!”

李青山停住手脚,懒懒地说:“哥,肯定是你考上,我没希望,哥自己去,我去,人家问起,脸上无光。”

正要出门,两位送报文的朝家门口走来,边敲锣边喊:“李幸山、李青山双双考中文武秀才!”

可惜的是,因年代久远,跨里现在只存有武秀才练功的那把石锁,其余一件东西都没有传下来。

第七回
李青山洞口救美
李幸山堂屋拒婚

一门双秀才,轰动四邻八村。

一时间,李幸山家你来我往,异常热闹。有慕名拜师学艺的,有前来求教取经的,还有人偷偷地把李幸山母亲拉到一边,悄悄地问有媳妇了没有,并大包大揽地说,要是没有,就介绍一个。

八月十五清晨起来,李青山悄悄告诉对李幸山:“哥,昨晚得一梦,盘瓠大王告知,田里的鱼再不捉,就成鹭鸶腹中之物了!”

“想吃鱼就吃鱼,何必假借盘瓠之名?”李幸山笑着说。

“盘瓠大王真的给我送梦,绝不骗你。”

“好好好,哥信你就是!”

“哥,今天是中秋节,青山想到竹子坳去,将田里的水放了,把鱼捉回来,今晚过节吃点,余下的让妈给腌成鲊鱼,慢慢享用。”

李幸山点头答应:“好的,哥与你一起去!”

两兄弟拿着东西刚走出大门,母亲在屋里大声地喊:“幸儿,让弟弟一人去,你留下来帮忙,等会表妹要来。”

“表妹?哪个表妹?”李幸山问。

母亲脸上笑开了花:“还有哪个表妹?自然是你满姨二女儿冬梅呀妈我答应你满姨了。”

李青山朝李幸山努努嘴:“嫂子来了,好好陪陪。”

一个人爬上竹子坳,在自己田里挖开一个口子放水。水较深,放干要一段时间,李青山便坐在田坎上边唱山歌边等:“高坡嘛枞树朵朵阴嗷,我背起包袱嘛去求亲。有钱嘛求个黄花女,无钱嘛就求个半路亲嗷——喔吙!”

“喔吙”刚停,耳边传来凄厉的尖叫声:“救命啊!蛇!”

李青山侧耳一听,声音是从不远处的陈家坡传来。心里一惊:不好,那里有个洞,早就听人说,里面有一对黑色大蟒蛇,得赶快去救人!于是撒腿就往陈家坡奔去。

陈家坡李竹子坳不远,就隔几丘田。来到洞口,见一女子站在洞口边,一动不动,脸色乌青,满头汗水。往下一看,那女子双脚被一条黑色大蟒蛇缠住,蛇头正慢慢地向上移动,嘴里吐着信子。

“别怕,也别乱动,我想办法救你!”李青山边喊边想:用什么办法呢?

这时,一只蛤蟆跳在脚背上,李青山赶紧捉住,朝蟒蛇身边抛去。

蟒蛇见一东西抛来,头一仰,嘴里“嘶嘶”喷着雾气,准备迎接。蛤蟆掉在地上,纵身一跃,跳进草丛不见。

蟒蛇见是蛤蟆,松开女子双脚,溜进草丛,寻找蛤蟆。

李青山瞅准时机,纵身一跃,趁腾空那一瞬间,一招老鹰抓鸡,双手紧紧抓住女子双肩,抓离洞口。紧接着一招野猪坐塘,屁股先着地,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女子也顺势压在李青山胸口上,两人嘴巴对嘴巴,就如情人亲吻一般。

李青山感觉不对,轻轻推开女子,顺手捡起一块石头,起身一看,见蟒蛇正在寻找蛤蟆,一石头砸去,正中七寸,当即不动。

李青山接着扑上前去,又搬起一块石头,朝蛇头砸去。蟒蛇头被石头压住,不能动弹,身体和尾巴仍在拼命扭动。

“哈哈哈……今晚有龙肉吃了!”李青山一手将蛇提起,转眼一看,女子早已不见踪影。

李青山捉完鱼,回到家里,晚饭早熟。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菜,大家都围坐在桌子旁边等。

见李青山才回,李幸山问:“这么晚了才回,不会仅仅是捉鱼吧?”

李青山便将蛇口救人之事讲了一遍。

李幸山听了哈哈大笑:“弟弟啊,可惜英雄救美,美人却不搭理!”

“爱理不理,谁稀罕!”李青山笑了笑说。

母亲责怪李青山:“也不姓甚名谁,何处人氏。”

“有什么可问的,是想收来做李家媳妇?哈哈哈……”李青山笑着说,“大概是陈家坡的。哎,肚子饿了,吃饭吧!”

饭吃到一半,母亲问李幸山:“幸儿,冬梅之事,到底怎么想,表个态吧!”

李幸山站起身来,红着脸说:“满姨,冬梅表妹,实在是对不起,按理说,我们做儿女的应听长辈之话,否则就是不孝。但,幸山还想读书,就不耽误冬梅表妹了!”

满姨笑着说:“葛藤亲,亲上亲。幸儿读书,冬梅应该全力支持,不会耽误。”

冬梅满脸羞红,低声说:“妈,你说什么呢!人家表哥是要奔大前程,不可能呆在小小的池塘里。表哥,你放心,明天我们就回去!”

李幸山说:“谢谢表妹,谢谢表妹!”

“表哥客气了!”冬梅说,“表哥能陪冬梅一上午,冬梅就十分感谢了!表哥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冬梅一定记在心上。”

李青山问冬梅:“表姐,我哥和你说了什么?”

冬梅瞪了李青山一眼,笑着说:“不告诉你!”

“不告诉就不告诉,我也不想知道!”李青山说道。

母亲说:“儿大不由娘,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人也不管了。来来来,大家吃菜,吃菜!”

第八回 两兄弟施展舞艺
一美女用尽心机

转眼便到正月初三。

李青山放下饭碗,告诉还在吃饭的李幸山:“哥,先去了啊,祠堂等你!”

“饭都吃不安神,像一只打慌的鸡娘!”母亲看着李青山的背影,轻声嘟囔。

“妈,今晚到陈家坡出灯,弟弟怕是要给您找媳妇去了!”李幸山扒完最后一口饭,笑着对母亲说。

母亲笑了笑:“那好啊,你两兄弟一人给妈找一个,不但省心,还可以节约请媒人的几餐饭。”

“那可不一定啊,妈不是常常念叨陈家坡的妹崽如何如何好吗?”李幸山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今晚就到陈家坡找两媳妇回来,两堂好事并着一堂办!”

夜幕降临,陈家坡陈氏族长早就在村口摆八仙桌一张,桌上放香烛一副,清茶三盏,福礼三盘,红布两道,封儿两个,以及香烟水果瓜子花生等。族人们站立两旁,恭迎龙灯。

灯头见状,立即叫停,高声念道:“一对神龙下天堂,如今来到陈府上。保佑中年顶天柱,保佑小孩健康长;保佑风调雨又顺,保佑学子成栋梁;保佑四季都平安,保佑六畜多兴旺;保护五谷更丰登,保佑人人财源广;左边粮食千千担,右边金银万万两;只等龙灯绕过后,荣华富贵万年长!”

陈氏族长回答:“恭迎龙神到村边,清茶三杯冒斟满,灯客辛苦饮过后,荣华富贵万万年!”

灯头、族长见面寒暄之后,将排灯交给族长。龙头朝众人三点头之后,烧纸焚香,燃放炮仗,鼓乐齐鸣,灯火闪烁,浩荡进村。

李幸山和李青山各舞着龙头,在双合宝的指挥下,跟着排灯,来到一块较为宽阔的坪地,龙灯进村的第一个活动——双龙穿花开始。

随着欢快激越的锣鼓点,李青山舞着母龙龙头随着李幸山舞的公龙龙头,扭动身躯,绕场一周,之后并排站立坪地中间,双双向围观的陈氏族人行三拜九叩之礼。族民们立即鼓掌、燃放鞭炮感谢。

三拜九叩之后,长号呜呜,鼓声咚咚,钹镲锵锵,铜锣嘡嘡。双龙起舞,或摇头晃尾,或左盘右旋,或俯地遨游,或起身盘飞,威武雄壮,气吞山河。

此时,锣鼓更加激越,龙虾、海龟、蚌壳、鲤鱼等虾兵海将来往穿梭,将穿花推至高潮。龙公龙母施展出浑身解数,玩起了二龙戏珠、双龙出水、神龙腾飞、蛟龙闹海、神龙盘柱、龙头钻裆等,各招各式,穿插进行,飞腾跳跃,蜿蜒腾挪,忽而高耸,忽而低游,阵容强大,蔚为壮观。引得四周围观之人,掌声、呐喊声不断,纷纷将燃放的炮仗朝龙公龙母身上抛去。

这时,龙公改变身形,慢慢向龙母身边靠近。一对龙,羞羞答答,挤挤挨挨。不一会,双龙交汇在一起,相互紧紧缠绕,显得无比恩爱。一对金色鲤鱼,摇动尾鳍,鱼鳃一张一合,绕龙公龙母游了三圈,忽地,纵身从龙身上跃过。围观之人明白,这既是双龙对大家的祝福(人丁兴旺,鲤鱼跳龙门),又说明舞龙活动结束。

就在龙公停住舞动的一瞬间,人群中传来一女子的喝声:“舞龙头的,礼物来了!”

抬眼循声望去,一挂千子鞭,“噼里啪啦”炸响着直朝龙头飞来。李幸山二话不说,立即将龙头交给李青山。同时,一招燕子掠林纵身飞向空中,将炮仗稳稳接住。落地之时,提着炮仗笑着说:“感谢陈府热情,送来炮仗,我就借花献佛,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好!”四周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炮仗炸毕,李幸山正要转身去拿龙头,人群中那女子又高声大喊:“别急,还有呢!”

话音刚落,只见一坨东西迎面飞来,拳头大小。李幸山心想:要玩么,干脆陪你玩玩。不拿出点真功夫,你会小瞧我们跨里人!

李幸山原地站立不动,眼睛紧紧盯着那坨东西。待快要到头顶时,“嗨”地一声,借双脚蹬地之力,一招直冲九霄,整个人笔直地升上空中,张嘴叼住那飞来之物。谁知,那东西稀稠稀稠,被嘴咬破,顺着嘴角流至下巴。李幸山来不及多想,随手举手一抹,同时一个倒栽葱落下。离地约三尺高时,团身一转,头上脚下稳稳地落在地上,气不喘,脸不红。

“哈哈哈……”四周众人哄堂大笑。

李幸山双手抱拳作了一个罗圈揖:“雕虫小技,不值得大家夸赞!”

“哈哈哈……”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李青山见李幸山还不晓得大家为何发笑,也笑着说:“哥,大家不是因为你功夫发笑,而是因为你脸和红脸关公一样才发笑!”

“关公?那一定是红糖,难怪甜甜的。”

这时,锣鼓又响起来了,龙灯逐家逐户送宝。送宝结束,按习俗,大家把龙灯、锣鼓行头等放在坪地,再回到各家各户宵夜。灯头特别交代李幸山两兄弟,族长要请喝酒。


第九回
寻根源口若悬河
探底细心有灵犀

李幸山两兄弟跟着族长来到家里,刚在火塘边坐下,两美女各端着一盆热水放至李幸山、李青山面前:“两位灯客,辛苦了,先洗把脸,再吃饭!嘻嘻嘻……”
    族长瞪了两位美女一眼:“一点礼数都不懂,嘻嘻哈哈,没大没小。人家可是秀才,见县官都是坐着的,灯客灯客地叫,合适吗?”

说完,转头向两兄弟介绍:“老朽只有这春兰和秋菊俩女,她娘又去世的早。两位秀才先生多多包涵,都怪老朽溺爱过度,缺乏礼教,见笑了!”

李幸山笑了笑:“族老爷,没事的。两位千金性格豪爽,倒是很合小侄脾气,随和一点好!”

“是啊是啊,”李青山接着说,“跨里与陈家坡,一坡之隔,田坎挨田坎,就不要讲那些俗套虚礼了!”

“那就好那就好,其实老朽也是织布机上的梭子,直来直去!”族长说罢坐下,朝灶屋喊道,“春兰秋菊,摆桌子吃饭!”

酒菜摆好,族长对两兄弟说:“请两位上座!”

李幸山连连摆手,不肯上座:“族长老伯,您刚才不是讲喜欢直套吗?怎么现在又不直了?”

李青山也极力推辞:“是啊,族长老伯,就给我们侄儿辈留点头发吧!”

“哈哈哈……”族长笑着点头,“好好好,随便!”

李幸山一看,问族长:“两位千金怎么不来一起吃?”

“她俩就在灶屋吃,不能坏规矩。”族长说,“来,开动吧!”

“这怎么行啊?”李青山说,“这过年是什么?过年就是一家人团聚,要是因为我两兄弟的到来而影响了族长,这饭我看就不吃了吧!”

族长连忙说:“好好好,一起吃,一起吃!”

五人坐定,族长说:“春兰,给客人倒酒!”

李青山看了一眼秋菊,心想:好面熟哦,不就是那天被蛇缠住脚的那位美女吗?

秋菊见李青山看自己,红着脸扭向一边。

春兰端着酒壶对两兄弟说:“你俩不是自称是秀才吗?今晚的酒有的是喝的,不过就要看你俩够不够资格喝!”

族长斜了春兰一眼:“怎么说话?人家是凭真才实学考上的,你去自称一个秀才来?”

秋菊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自称的!皇帝承认我俩姐妹不承认,他俩就不是秀才!”

李幸山抿着嘴巴笑:“请问二位千金,学生如何做,才能承认?”

春兰说:“我俩姐妹出题,答对了,陪你俩兄弟喝。答错了,你两兄弟看着我俩姐妹喝!”

李青山说:“无论怎么样,俩考官都有酒喝啊!哈哈哈……”

秋菊嘴巴一嘟:“不敢就算了,没酒给你喝!”

“谁说不敢?”李青山拍着胸脯说,“我是怕你家酒瓮倒过来!”

秋菊瞟了李青山一眼:“表现好,不怕酒瓮倒过来,就是,就是……”

李幸山说:“就是什么?闲话少说,弟弟,就当是演练殿试吧!”

四人正在说着,门外有人叫族长。

族长起身对两兄弟说:“对不起,有点事,不能陪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李幸山说:“没关系,没关系,族长老伯去吧!”

族长交代春兰秋菊:“适可而止,不要过度哦!”

“走得好,那我们开始吧!”春兰说,“我出第一题……”

“慢!”李幸山说,“总得有个范围限制吧!”

秋菊说:“放心,今晚以龙为题。姐姐出题吧!”

“好,先来个简单的。”春兰对李青山说,“请问武秀才,龙有那九形?答对了,奖酒一碗。”

李青山笑了笑:“春兰姑娘这是送酒喝。听着,龙之九形乃身似蛇,脸似马,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对不?请考官判定。”

春兰满意地点点头:“妹子,奖酒!”

“噹”地一声,四人酒碗一碰:“干!”

秋菊伸出筷子,夹起一大块腊肉,放进李青山碗里:“累了,多吃点,好不?”

李青山悄悄问:“那天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你耍痞,还说呢!”秋菊说完,脸上绯红,低下了头。

春兰见了,嫣然一笑:“妹子啊,别低着头啊,原先商量的,一人出一题吗?该你出题了!”

秋菊抬起头,对着李幸山微微一笑:“请问文秀才,别的地方都是舞单龙,而你们村里为何扎一公一母?”

李幸山哈哈哈一笑:“这又是给我们送酒喝。跨里扎双龙的原因有二:一是地形如双龙抢宝,二是出的都是文武全才。回答完毕!”

四人又是一碗酒喝了下去。

放下酒碗,李青山向俩姐妹提出要求:“出点难题吧,这样很容易地喝到酒,太没意思了!”

“哈哈哈……”四人开心地笑了。

秋菊瞪了李青山一眼:“太骄傲了!那我问你,跨里的龙为何扎九节?”

李青山说:“这有几个原因,九,表示最大最多、无数;九,代表长久;九,为最高,表示极端的尊贵、吉祥。”

李幸山接过话题:“青山说得对,除了这几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俩姐妹同声问。

“很早很早以前……”李幸山告诉春兰秋菊,“有一年,旱魃横行,田土龟裂,人们仰望长天,黯然泪下。一阴阳先生劝大家不要愁,今天未时排云,戌时下雨,城内下三分,城外下七分。金钩老龙听到,心想:老子不这样下雨,叫你出丑。当坊土地闻知,立即禀告玉帝,玉帝大怒,立即将金钩老龙打入天牢,七天后斩首示众。观音菩萨求情,保救老龙。玉帝嘴上答应,暗地却放阴剑将金钩老龙斩成九节。人们念及金钩老龙下雨之恩,就制作九节龙,到各村各寨去舞,为的是求龙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李幸山讲完,李青山求春兰秋菊:“这道题应该给三碗酒吧,你看我哥口都讲干了!”

就这样,四人讲了喝,喝了讲,有时边喝边讲。尽管四人酒量大,但还是已经微醺。

秋菊装着解溲,转到族长房里,问族长:“爹,怎么样?做你的女婿合格不?”

“爹配合得不错吧?”族长点点头,“只要女儿看得上,爹没意见。只是,只是……”

“只是俩姐妹嫁给俩兄弟,怕别人说闲话是不?”

“嗯。”

“爹,你就再开明一点啰!”

“好吧,随你俩姐妹。”

秋菊解溲回来,对俩兄弟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喝了那么多酒。俗话说,既要客喝酒,又要客莫醉。所以,我直人说直话,结束吧,如果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在一起喝的。”

李青山站起来对春兰秋菊说:“酒席结束了,我想,我们能不能……”

春兰满脸带羞涩:“这,要问我爹同意不同意。”

秋菊说:“两位是秀才,前程锦绣,如果不嫌弃,回去后就请媒人,可要想清楚哦!”

第十回
迎新娘老将出马
解难题随机应变

出灯陈家坡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李幸山将陈秋菊的话如实告知正在做饭的母亲。母亲一听,立即备上礼信,请媒人上陈家坡到陈族长家提亲,直到下午,媒人才回来。

李幸山连忙给媒人搬上一张椅子,递上一碗热水,满心欢喜地轻声问:“怎么样?”

媒人长叹一声:“唉——难哪!”

李青山一听,大声说:“哥,我说这酒宴席上的话,不可当真,你偏要当真。这下好了,没面子了吧!”

媒人一听,将碗放回桌上:“哈哈哈……看你,比你哥还急!”

见媒人笑了,李青山说:“原来是在逗我啊!”

媒人告诉李青山:“是逗也不是逗,把母亲请来,有事相商。”

李幸山将母亲请来,媒人说:“族长答应是答应了,可他却提了个要求,你们三娘崽考虑一下。”

母亲微笑着看看李青山两兄弟:“怎么?要不要答应?”

李幸山也笑了笑:“妈,看人家讲的是什么条件在决定吧。”

媒人说:“族长说,要么今年二月娶亲,要么就要等三年过后。到底是什么原因,族长没说。”

李青山一听,急忙对母亲说:“原来是这个啊,妈,答应了吧!”

母亲想了想,眼睛盯着李幸山:“娘就答应了?”

两兄弟齐着点头。

二月十八,是李幸山、李青山双双迎亲的日子。

一大早,押礼先生李德兴身背书匣,一帮帮忙的抬着花轿、整猪整羊、崭新棉絮、印盒粑粑、自酿米酒等一应迎亲必备之品,八仙师傅“呜哩呜哩哇”地吹动八音,敲锣的“嘡嘡”地敲响铜锣,在一阵鞭炮声中,迎亲队伍向陈家坡出发。

来到陈家坡村口,见那里并排摆着三张板凳,板凳上面摆着一坛酒和三只大土碗,一位中年大嫂带着一群孩子堵在那里。见迎亲队伍到了,拿起酒坛筛了满满三大碗酒后念道:“远看豪光耀人眼,近听鼓乐震耳根。如同状元夸官游,好比宰相回衙门。究竟所为何事来?到此寒舍小柴门。”

李德兴走上前去,深施一礼,微笑作答:“不是状元夸官游,并非宰相回衙门。黄家深院我不走,张家大门也不登。单单来到贵府上,确确实实另有因。只为李家穷公子,路过贵府大院门。瞧见贵府陈小姐,谁知一见倾了心。搭帮媒人来说合,陈李两家结秦晋。择取黄道与吉日,淡酒薄礼来迎亲。良辰吉时莫耽误,还望开门来放行!”

“押礼先生你真行,老早就到穷山村。你是骑马旱路走?还是坐船水路行?”

“奉人之命忠人事,不能耽误半毫分。逢山骑马旱路走,遇水坐船风水顺。”

“旱路转了多少弯,水路遇到多少滩,马脚踏地多少次,艄公抽了几袋烟?”

“青山悠悠不计弯,绿水淼淼不计滩,骏马艄公心都急,早接佳人早团圆。”

中年大嫂明白李德兴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笑着说:“押礼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通晓古今,出口成章,可为六国之相,可掌三军帅印,失敬,失敬!”

李德兴抱拳致谢:“自古诗书难读尽,向来礼仪习不全。厚着脸皮来应承,失礼之处多包涵。献丑,献丑!”

李德兴饮过中年大嫂递来的三大碗拦门酒,口袋里摸出早已准备的红包,递给大嫂及孩子们。


随着鞭炮、唢呐声,迎亲队伍进了陈家大院。走过交接礼单、上堂、摆礼、点礼、燃蜡、点香、烧纸、敬神、慰厨等程序后,大家才在厢房开席吃饭。

酒过三巡,把壶官心想:都说李德兴在跨里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能说会道,酒量大,号称“喝不醉”,待我试他一试。

于是,把壶官手把酒壶笑着为难李德兴:“适才先生敬天地,为何只在堂屋内?敬天未见天之面,事不圆满壶难提!”

李德兴灵机一动,回答道:“天地写在神龛上,敬神就是敬天地;包容万象真天地,纵有小过不怪罪!”
    把壶官还是不依不饶:“青瓦楼板遮双眼,抬头岂能看到天?既然有心把天敬,人在堂屋不能算!哈哈哈……”

“亲家年长德行好,恭请帮忙寿年高;敬天敬得人安康,敬地敬得粮满仓。”念完四句,李德兴接着邀请把壶官,“我看你非常年轻,脚手轻巧,眼睛明亮,你上天去,将天嘴巴找到,告诉我,我在下面递酒,一起来敬,如何?”

一句话,把壶官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心里还是不服气,端起酒壶筛酒:“押礼先生远方来,一路辛苦无招待;先生请端酒一碗,一口喝完是好汉。”

把壶官放下酒壶,再念四句:“先生喝酒似关公,英雄气慨贯长空;大碗喝酒豪气爽,一饮而尽不老松!”

李德兴心想:看这架势,是要将我灌醉。无论如何也要拉上他一起喝。想到这里,端起碗回敬:“老朽过桥千千万,小弟陪客万万千;自古老人常告诫,喝酒莫亏把壶官!”

把壶官只得自斟一碗:“先生千万莫推辞,劳烦先生领我意;先生喝了这碗酒,我喝一碗来陪罪!”

顿时,赢得一片掌声、喝彩声。

两个回合下来,没能让李德兴多喝一滴酒,把壶官觉得脸上无光,心生一计,随口问道:“敬请先生您来猜,寒庄堂前搭歌台。哪朝哪代兴婚配,衣巾五谷又何来?”

“把壶官会歌我不才,男婚女嫁盘瓠开。五谷神农始播种,轩辕皇帝制衣鞋。”

“先生出言有路数,好比三国刘皇叔。武王伐纣靠姜尚,刘邦灭楚靠子房。刘备三访诸葛亮,东吴孙权靠周郎。五虎月下追韩信,镇守三关杨六郎。愚下肚内墨水少,怎敢与君比短长。”

“久闻把壶官见识广,今日相见不寻常。坛子点灯肚内亮,头顶升子很大方。七擒孟获来斗志,张飞一吼震当阳。关羽五关斩六将,水擒庞德是周仓。良辰来到贵府上,还望把壶官多体谅。”、

……

把壶官被李德兴扯着,喝了一碗又一碗。心想:原本想把他灌醉,谁知自己说不过人家,占不到一点便宜,这样下去,人家不醉,自己反倒先醉了。于是,只好认输道:“先生学识酒量高,说得我们吃不消;甘拜先生做学徒,又怕先生不肯教。”
    听了把壶官这四句,李德兴笑了笑:“陈府堂上春风吹,贺喜四句为闹亲;你来我往情意深,喜庆满门家业兴。”

厢房里又是一阵掌声……


第十一回 含怨恨老龙吊颈
惧盘瓠麻杆认错

按习俗,三早之后,吃罢早饭,客人散去,李幸山、李青山两人各担着一担礼物,陪着陈春兰、陈秋菊回门。

四人边走边说话,爬到三仄喇半山腰,李青山放下担子,对三人说:“嘿嘿,方便一下!”

李幸山说:“正好休息一下!”

陈秋菊瞟了李青山一眼:“懒牛懒马,屎尿多!”

李青山快步闪进树林,面对一棵枞树,扯开裤子,一边“嗖嗖”撒尿,一边四处察看。尿既撒完,系好裤带,正要离开,不经意一瞄,却见不远处一棵枞树上吊着一人。赶紧上前,放下吊颈之人,一看,却是李老龙。

李青山不敢迟疑,迅速解开绳索,施展李家救人绝技功夫,不一会,见李老龙苏醒过来,便将他背出树林。

李幸山三人正在树林外面等候,见李青山背着一人出来,陈秋菊赶紧上前,一边帮忙放下李老龙,一边问:“这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李青山擦擦额头汗水,说:“他叫李老龙,不知因何吊颈!”

“老龙,到底所为何事?”李幸山问李老龙,“讲出来,我们为你做主!”

李老龙望着四人,话未出声,先是泪水滂沱:“唉,说来话长……”

昨日,李老龙到李幸山家喝完喜酒,见时间尚早,想起答应给一老人凿擂钵,便向自家岩场走去。因手锤、钻等工具均放在那里。

选好材料,凿好擂钵,天快要黑下来。李老龙提着擂钵往回走,发现路边草丛晃动,走近仔细一看,原来是头小白猪还在吃草。

谁家丢的?李老龙想,不如捉回去,暂放自家里关着,等明天天亮再问问,好还给人家。万一遇到野物咬死,那不太可惜了?

李老龙右手抱着小白猪,左手提着擂钵,走到总大门前,迎面碰到李麻杆急急忙忙走来,便问:“叔,这样忙,到哪去?”

“咦?我家小白猪怎么在你手上?”李麻杆看了一眼李老龙怀里抱着的小猪,大声说,“想不到你人表面老实,暗地里却喜欢偷别人东西!”

“不是这样,是……”

“管你这样哪样,快快还我!”

李老龙手一松,欲将小白猪还给李麻杆。谁知,那小白猪见了主人,挣扎起来,一只脚踢了李老龙左手一下,钻心地疼,手一松,擂钵“嘭”地一声,掉在地上。偏偏地面不平,擂钵接连几个翻滚,从李麻杆脚背上碾过。

李麻杆咧嘴大吼:“大胆贼子,不还也就罢了,怎地用擂钵砸人?”

吼声刚落,李麻杆随即上前,拼命一掌,朝李老龙胸前推去。李老龙躲闪不及,“咚咚咚”连退数步,“啪嗒”一声,跌坐于地。事情也就那么凑巧,地上刚好有快尖角石头,刺进肉里,顿时血流如注。

李老龙手捂着屁股,强忍疼痛,问李麻杆:“怎地打人?”

“打你又怎样?谁叫你做贼?”李麻杆抬起右脚正要朝李老龙身上踢去,身后传来喊声:

“慢!麻杆兄弟!”

李麻杆转身一看,原是李老龙母亲在喊,火气更大:“有贼子,必有贼母。待我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说罢,不由分说,挥起拳头,朝李老龙母亲胸前击去。

李麻杆见李老龙母亲被击倒在地,口吐鲜血,昏死过去。恨恨说道:“切莫装死,明天再与你这贼母子论理!”说罢,扬长而去。

李青山听后,气得大骂:“麻杆这狗东西,真不是人,让他姓李,真是辱没祖宗!待我将他抓来,问个清楚明白!”说罢,“咚咚咚”下山而去,无论陈秋菊怎么喊,头也不回。

陈春兰问李老龙:“麻杆为何不问青红皂白?”

李老龙擦擦眼泪,继续说道:“这都怪我,两家关系没有处好!”

“或许是你平时不注意,做了何等对不起麻杆之事,以致让他怀恨在心?”陈秋菊问。

李幸山告诉春兰秋菊:“老龙是全村有名的老实人,从未与人发生口角。倒是这个麻杆,蛮不讲理,贪小便宜。”

“现在想来,要说对不起,倒也有一事我老龙确实做得不那么好!”李老龙说。

陈秋菊问:“何事?”

“去年,李麻杆竖屋,那岩工自然是请我做。结算工钱时,麻杆要求再帮工十天。我不肯,麻杆心里不快乐。”李老龙说。

李幸山告诉春兰秋菊:“老龙有自己的规矩,凡是村里人竖屋,他都帮工五天,其余按天收取工钱。”

陈秋菊说:“帮了工,还要帮,再也没理由啊!这麻杆!”

李老龙说:“麻杆见我不肯帮工,又提出给他免费凿擂钵十二个。我问他怎么要那么多?凿一个倒是可以的,村里哪家的擂钵不是我利用休息时间给大家凿的?”

“麻杆肯定是给他家亲戚凿的呀!”陈春兰说,“你不答应,他自然心里不高兴!”

四人正说着,李青山将李麻杆带来,手一挥:“走,我们到陈家坡盘瓠庙去见盘瓠大王!”

李麻杆一听要去盘瓠庙,驼着屁股不肯动身:“要讲理就在这里讲,到那里去做甚?难走路。”

李幸山告诉李麻杆:“你俩的事,谁对谁错,我们也不清楚。只有盘瓠大王最公正!”

李麻杆双脚跪地:“我认真,李老龙的一切损失我都赔偿,并在

全村人面前赔礼道歉。”

“不去盘瓠庙了?”

“不去,不去,认打认罚就是!”

第十二回 遂心愿感恩盘瓠
聚众力重修庙宇

回门回来,陈春兰对李幸山说:“这盘瓠庙自修建到如今,还从来没有翻修过。爹这次给我俩姐妹送了几丘田作为嫁妆,不如把它卖了,重修盘瓠庙,相公以为如何?”

李幸山说:“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一直没行动。只是这田是你和妹妹俩人共有,还得与妹妹商量!”

“这其实是妹妹提出来的。那次青山弟弟蛇口下救出妹妹,妹妹就对我说,要是有缘能和青山做夫妻,第一愿望就是重修盘瓠庙。妹妹一致认为,是盘瓠大王撮合这美好姻缘的。只是妈面前不好说,怕妈说我们是败家媳妇。”


“你看妈像恶婆婆吗?其实,妈早就对我和青山说了,要是能求到陈家坡族长的女儿做媳妇,做牛做马都愿意!”

“在妈眼里,我俩有那么好吗?”

“怎么没有?你看妈,整天都是笑呵呵的。”

“既然这样,那就行动吧!”


要重修陈家坡庙宇的消息首先在跨里传开,全村人自动将钱米送到李幸山家。

四邻八村闻听,纷纷前来联系,要求捐款捐粮。没几日,重修盘瓠庙的钱粮就筹集够了。

李幸山择取黄道吉日,开工重修。

众人拾柴火焰高。不到一月,盘瓠庙只剩盖瓦。

一天,李幸山坐在一块青石板上,忽然觉得很是疲劳,眼皮打架,迷迷糊糊间,看到盘瓠大王走了过来。

李幸山立即迎了上去,跪在地上迎接:“恭迎盘瓠大王。”

盘瓠大王手轻轻一扶:“起来说话。”

李幸山站起身来:“还没修好,这一月有余,不仅吵闹大王,还让大王无处安身,得罪了!”

“非常感谢全体村民,本大王一定竭尽全能,让大家求财进财,求子添子,求官升官,百求百应!”盘瓠大王看了看说,“只是没有躲阴歇凉之地,颇感遗憾。”

盘瓠大王说罢,身子一散,不见踪影。

李幸山一惊,揉揉眼睛,原来自己是做了一个梦。晚上回到家里,将盘瓠大王所说之话,一字不落地说与青山、秋菊、春兰三人听。

陈春兰说:“春兰正有此想法。一座古庙在那里,晴天陪伴太阳,雨天与风雨为友,甚是孤单寂寞。因此想,不如栽些树木,种些花草,岂不更美?”

陈秋菊接过话题:“姐姐所言,颇有道理。有树有花,定会招来小虫飞鸟,庙前庙后不就热闹了么?但不知植何树种,栽甚花草为妙!”

“我看栽牡丹芙蓉为宜。”李幸山提议,“听祖辈言讲,芙蓉牡丹原本生长于插花洞旁,后随祖先来至澎水垅井边,曾给跨里带来幸福吉祥。”

“嗯,就栽芙蓉牡丹。”陈春兰赞同李幸山意见,“至于树,春兰想栽枫树。”

李青山问:“姐姐,为何要栽枫树?”

“春兰提议栽植枫树,是有缘由的。”陈春兰说,“枫树乃苗族保护之神。想当年,苗族始祖蚩尤大战黄帝于涿鹿之野,用枫树制成拐杖,威风凛凛,坚不可摧。后被黄帝识破,派人将枫树拐杖盗走,弃于宋山。砍伐枫树造成指南车,致使涿鹿之战大败,蚩尤被杀于宋山。蚩尤死后,化身枫树,依然护佑苗族后代。”

陈秋菊接过话题:“枫树既可做风景,又可以防病治病,是味上好的苗药。”

于是,大家决定就栽枫树。

现今,陈家坡盘瓠庙前那些枫树,苍老挺拔,两人牵手方能勉强抱住。逢年过节,邻近各县百姓都来拜祭盘瓠大王,盘瓠庙的香火一直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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