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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合虚度光阴的寻常巷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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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图片


适合虚度光阴的寻常巷陌

/焦玫(苗族)

跨里,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说到“跨里”,会让我不由分地联想起“夸父”以及夸父追日的故事。跨里是个小村落,在县城西去百里人称麻阳西藏的青山之巅。跨里村有五个小寨子,分别是岩落烟、祠堂现、大院子、澎水垅和满房。寨子都不大,除了大院子有百多个烟火,其余皆只有几十户人家。它们皆是一些寻常巷陌,再普通不过的苗寨而已,过去,都是一些黄土泥巴筑起来的房子,寥寥的几个大户人家也只不过是泥巴墙高大一些,上面画了一些游龙飞凤、芝兰丹桂之类,才显得与众不同。泥巴墙上附着的青苔,透着岁月的古旧,我不知道,一条小巷里,曾经有过多少古老的故事。当我再次走进跨里,便悄然地喜欢上这里,这是一个适合发呆、适合遁世、适合虚度光阴的好地方。

岩落烟,跨里的门面


麻阳锦和到贵州铜仁公路从岩落烟寨中穿插而过,把一个好好的寨子一分为二。左边寨子背靠一座高山,登上山顶,可以俯瞰跨里全貌。面对跨里村,正对面有一座山,名犁嘴洞,形如上帝遗落到人间的一颗宝珠。左边一座大山名大坡垴,状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公龙,昂首挺胸、虎视眈眈地盯着那颗宝珠,贪婪之相一览无余;右边一座大山名陈家坡,形似一只温文尔雅的母龙,看似与世无争,眉宇间却透露出一种不怒而威的霸气,守护着宝珠,让公龙无计可施。此山势被当地老百姓称为双龙抢宝之风水宝地。一条小溪从右边寨子流过,溪水潺
湲,两岸桃花零落。一座古老的石桥横跨小溪,桥不算精致,却异常牢固,寨子的老百姓口口相传,说桥是他们的“神仙太”修的。这个“神仙太”名李万盛,是个贡生,生有三子分别为世桥、世路、世佛。他一生散尽家财,做了三件大善事:修了锦和八里桥铜信溪石桥,方便了贵州百姓和仁怀乡民与麻阳县城的交往;拓宽了八里桥到跨里四十里乡道,全都铺上了青石板;捐修了罗裙山庙宇。石桥两旁是无数郁郁葱葱的古树,遮天蔽日。石桥两侧设有石墩,来往干硐、米家坪、和礼、川岩坪等地的行人路过此地都会歇息片刻,石桥无形之中成了十里八乡的新闻集散地。

龙灯、花灯和龙船

跨里的民间娱乐活动颇具特色。其龙灯为双龙,据说舞双龙能给寨子带来吉祥和幸福。双龙为一雌一雄,公的雄伟、母的娇媚,同时还有虾兵海将伴随左右,甚是奇特,寨子里的乡亲说这与他们的地貌有关。扎龙是从腊月中旬开始的,具体的日子每年都有变化,由寨子里通阴阳的老司一锤定音。到了这天,寨子里张灯结彩,浓浓的年味提前在村寨里弥漫。一头二三百斤的肥猪是必须要的,几个硕壮的后生家揪耳朵抓尾巴扯脚爪把肥猪抬到木条凳上,屠夫手起刀落便超度了这只猪的亡灵。开水浸泡、刮毛开膛,至多半个小时,那头蹄四爪便摆到了敬奉神灵的八仙桌上。彼时,礼炮齐鸣,香纸的青烟袅袅声控,老司口中念念有词地做起了法事,两支长号声震云霄,村民们随着老司三叩九拜,把龙神请了来。礼毕,由寨子里最有名的能工巧匠开始扎龙——先是龙口,然后是龙头、背脊、骨架、龙角,最后是点龙眼睛。龙眼睛一点,代表龙神已经请到,正月初二在本村串神、参神后,就可正式到四里八乡进寨入户舞龙。进寨入户是有讲究的,锣鼓喧天的同时定会有人送吉祥:“玉皇把旨宣,神龙下九天。神龙接了玉皇旨,来到贵地拜新年。只要贵村多贤德,新红摆在桌上面。烧香摆茶接龙神,龙来贵地收五瘟。龙口吐出珍珠宝,富贵平安送上门……”进了家门,更是灵巧,有长寿老人的就送寿,有小孩的就送富贵功名,新屋送财,新婚送子,各有说辞。一番吉祥祝福,说得主人家眉开眼笑,香烟茗茶、水果糖市轮番送上。舞毕,红包鞭炮送出门,憧憬希望留在心。

花灯也是跨里村的强项,强在唱腔上,古风很浓,音律奇巧,正所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一旦一丑,边舞边唱,与东北二人转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之处,跨里的花灯唱辞文雅,没有一丝荤口,又不失风趣,所以很受欢迎,因而得以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

最奇特的是扒龙船。跨里离河较远,约七八里地,村里男人大多是旱鸭子,偏巧村里年年参加扒龙船。每逢端午,河边的同宗早早给他们备好龙船,好酒好菜招待,等着他们的人马上船。据传这个同宗是从跨里搬出的,离开了双龙宝地,自然不放过和龙有关的祭祀活动,扒龙船成了他们的精神寄托,也是和老家联系的纽带。

滑石板,不老的童心

大院子中间,有一块很大的石头,约一间小房子大小。这块天然的石头,不是平整地长着,而是成三十度角向下延伸。这样,这块石头自然就成了跨里孩童们天造地设的滑滑板,跨里的孩童都是滑着这块石头长大的。这不,我们来到这块石头跟前,就看见三四个孩子在欢快地溜滑。这群孩子滑样儿还足,有时是坐着溜,一个跟着一个,像开着一列小火车;有时是头朝下趴着溜,像降落伞跳伞员一样手脚伸展蓝天翱翔;有时单干有时合作,上去下来溜得自由酣畅。同行的科大按耐不住,也爬了上去,开始下溜,动作娴熟的程度令人难以相信他是已经退休的老人。溜了几圈,他停下来发出感叹:“物还是人已非。我曾经也和他们一样,天天在这里溜来溜去。”此时旁边经过一妇人,接了腔:“你是哪的?小时候怎么会到这里滑石板?”我们不禁哑然,“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科大没笑,认真解释道:“我是澎水垅的。”

见此情景,我想起寨子里一个老人讲的故事。跨里曾经出了个武秀才李幸山,他有三兄弟,他排行最小。有一天,他从家里偷偷地拿了一块腊肉和叫花子一起打平伙,微醺后回家,见大哥二哥去沅州府赶考秀才,大哥考文,二哥考武,他穿着一双草鞋也跟了去。结果到考场,他哥哥中了文秀才,武艺高强的二哥在射箭时却脱了靶。轮到他上场,他拿起弓箭就射,几支箭都射向了地上的石头,但神奇的是那箭反弹起来却支支穿中靶心。报喜的到跨里送报文,说他家出了文武秀才,他父亲认定应是大哥二哥,哪知道是疯疯癫癫不求上进只知道玩儿的老三中了武秀才。看来玩到极致才是最高境界。

村里的古井旁多是洗菜捣衣的妇人,那“梆梆梆”声音传去好远,我想该是到了云霄吧,我闭着眼,用心聆听,突然想妈妈了。我想回我的碰溪寨子,看斜阳草树,走寻常巷陌,陪妈妈虚度一段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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